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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2021.09.02・已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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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怎麼就有這麼強大的球員工會呢?


時至今日,球員工會已經是聲名赫赫,凡是看NBA的球迷,十之八九都聽過他們的名號。日常關注的朋友,可能更是已經知道,C.J.麥科勒姆在不久前接班了Chris Paul,將成為球員工會的新任主席。


這個代表了NBA所有球員的組織,近年來可謂聲威日隆,每每NBA上一份勞資協議的有效期行將截止時,他們就會和30支球隊的老闆展開勞資談判。一定程度上,球員工會在談判桌前可謂節節勝利,球員薪資在NBA總收入中的佔比越來越高。但九層之臺起於累土,NBA球員工會也絕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麼有勢力的——他們的故事,要從遙遠的1954年講起。


50年代的NBA,還處在一片渾蒙之中,球隊老闆們個個入不敷出,球員們更是會經歷許多難以想象的生活片段,這其中最離譜的則當屬1954-55賽季的巴爾的摩子彈隊。


子彈隊是當時NBA最爛的球隊之一,之前兩個賽季加起來共取得32勝110負,「因為我們的教練是個醉鬼,他根本就不管球隊。」時任球員兼教練的保羅·霍夫曼談起這段回憶時,簡直咬牙切齒,他每晚都甚至不知道真正的總教練會不會出現,一旦曠工,他就又得臨時指揮球隊。


這個不負責任的教頭叫克萊爾·比,美國大學籃球的傳奇教練,1-3-1聯防的發明者,他不僅是子彈隊的教練,同時也兼任總經理,在老闆給球隊投不了幾個錢的時候,克萊爾的執教也就變得心不在焉。


他曾經試圖創收,休賽期的時候把球隊拉到日本去打表演賽;他還會夾帶私貨,把自己之前執教長島大學時的幾名弟子塞進了球隊。但一到比賽,他可能就又喝多躺在家裡了。



這樣的巴爾的摩子彈隊,在1954-55賽季只打了14場比賽後,就宣布倒閉了,球隊解散當天,他們已經窮到連趕回巴爾的摩的路費都掏不起了。子彈成為了NBA史上最後一支因為倒閉而直接退出的球隊,而這樣的離奇遭遇則深深地觸動到了一個人:波士頓塞爾提克的王牌後衛,鮑勃·庫西。


子彈隊的解散,讓庫西很快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工廠倒閉了,那工人都會跟著遭殃;現在球隊倒閉了,這批球員接下來的生計問題怎麼辦?


當時的NBA球員們本身就薪水微薄,這一下再突然斷了糧可怎生是好?庫西一拍腦門,決定挺身而出,他要牽頭建立一個球員組織,從而能夠代表球員來為大家爭取利益。這種事兒一個人幹肯定不行,庫西當即開始聯絡幫手,當然他所採用的通訊方式也非常有年代感:寫信。


如同他打球一樣,庫西的想法很明確,每支球隊他只要聯絡到一個人,而且這個人在隊內足夠有話語權,那就能直接把所有球員都串到一起,於是費城勇士的保羅·阿里金、尼克的卡爾·布勞恩、羅切斯特皇家的鮑勃·戴維斯、韋恩堡活塞的安迪·菲利普、湖人的吉姆·波拉德、雪城國民的多爾夫·謝伊斯和密爾瓦基老鷹隊的唐·桑德拉格都接到了庫西的親筆信,甚至子彈隊方面,作為球員兼教練的保羅·霍夫曼也受到了邀請。


除了活塞的安迪·菲利普遭到了老闆的強力阻撓,其他收件人都代表各自的隊友投下了贊同票,有了底氣的鮑勃·庫西,很快衝進了塞爾提克老闆沃爾特·布朗的辦公室,「我跟布朗說,在我心目中他是聯盟最好的管理者,但我認為球員們也應該擁有在談判桌上發聲的權利。所以球員們需要一個代表,而我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別怨我好嗎,」庫西回憶道,「感謝布朗,他祝福了我,那我們就開幹了。」



1955年全明星賽,已經當選為NBA球員工會主席的鮑勃·庫西,約見了當時的聯盟總裁莫里斯·波多洛夫,向他提出了當是時NBA球員們的7點要求,其中第一條就是:要給巴爾的摩子彈隊的球員支付被拖欠的薪資。


其他要求還包括:每年組織球員們參加的表演賽不能超過20場,相關收入球員應當有份;把球員的薪資從分12次支付改為分10次付清,這樣賽季中被裁掉的球員能拿到更多的錢;除了媒體採訪和慈善活動外,球員們出席其他的公開活動,每次應該得到25美元的報酬等。


你沒有看錯,如果球員們被球隊老闆拉去站臺、賣貨、做廣告,球員工會拒絕白嫖,他們要求每次必須給25美元。


然而作為老闆們的代言人,波多洛夫根本沒有把庫西的建議當回事,除了給子彈隊的球員們補發兩週的薪水外,球員工會提出的其他所有建議都被駁回了。在老闆都不掙錢的時候,聯盟的確有太充分的理由來拒絕,波多洛夫在兩週後又單獨約見了一次庫西,但最終結果就是通知他,NBA不承認NBPA作為工會具有任何效力……


但庫西並沒有放棄,在1957年他放了兩個大招:其一是通知NBA,他可能會組織球員罷工;其二則是聯絡了美國勞工聯合會和產業工會聯合會,討論了NBPA加入這個美國最大工會組織的可能性。面對這兩記重拳,NBA理事會終於作出了妥協,承認NBPA的存在,並且答應了他們提出的一些要求,比如:


每天7美元的補助加上一些交通補貼;增加1958年NBA季後賽名額;在賽季開始前三天內不得再安排表演賽;正常球員新賽季報到時間不得早於例行賽開始前四周。



庫西是NBA球員工會偉大的開創者,但他在1958年宣布卸任,把接力棒交給了只有23歲的綠軍隊友湯姆·海因索恩。


接下來的數年間,勞資雙方相安無事,時間快進到1963-64賽季,新任聯盟總裁J.沃爾特·肯尼迪上任,但球員們很快察覺,這位新總裁併未兌現他上任前的諸多承諾,尤其是原本答應批給球員們的退休養老金徹底沒了下文,肯尼迪竟然玩起了陽奉陰違的把戲。


1964年1月14日,暴雪襲擊波士頓,心懷不滿的NBA巨星們在這樣的天氣條件下會面了,據聞當時的波士頓正在經歷史上最大的一場暴雪,路面積雪有的地方甚至達到了1米多深,但NBA卻還是堅持要把這些明星叫到一起,因為即將在波士頓打響的NBA全明星賽,將是史上第一次通過ABC的公共訊號向全美國來進行直播。


正如10年前鮑勃·庫西做的那樣,全明星是球員和NBA管理層見面的好時機,當天下午接近6點,湯姆·海因索恩,和球員工會的其他幾位重要代表鮑勃·佩蒂特、比爾·拉塞爾、蘭尼·威爾肯斯坐到一起,在法律顧問的幫助下,向肯尼迪提出要求:必須以書面形式制定球員養老金計劃,並對其他工作條件作出一系列的改善。但電話那頭的肯尼迪,還是毫不在意地拒絕了。


於是,行動正式開始了,四位與會的全明星球員分頭出發,開始找尋當天要出戰全明星的其他幾位巨星,他們要發動「兵諫」了。海因索恩很快找到了湖人隊的巨星埃爾金·貝勒,貝勒立刻洞察了來意,並且投下了贊成票:要想抵制比賽,那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只要有人幹,我和傑裡·韋斯特就會支持他們,因為那時候的NBA球員們真的不賺錢,很多球員夏天都得再去做一份工。也許我們現在提出的要求,只是第一步,只是一小步,但卻是必須要走的一步。」埃爾金·貝勒在自己的自傳裡寫道,但他同時也補充,第一場全美直播的全明星就這麼幹,我們也有可能是在玩火。



最終全明星們在球館更衣室裡聚齊,當場統計後,有9名全明星同意抵制比賽,當8點25分肯尼迪總裁來到球館時,被徹底震驚了,他絕沒想到球員會拿這一招來跟他對抗。


肯尼迪迅速去和全明星們溝通,進行了20分鐘的談話,他拍著胸脯和海因索恩說:「朋友們,我現在還沒法聯絡上所有的老闆,但我向你們保證,你們要的東西一定會有的好嗎?」


但球員們已經累積了一定的鬥爭經驗,不會輕易地再相信資本家的話,海因索恩記得,當時有一些球隊老闆想衝進來,「但我們讓保安守住了門,有些老闆甚至威脅我們會對我們永遠禁賽。」現場陷入了崩潰,一切都在混亂之中,剛剛上任第一年的總裁肯尼迪就遇到這樣的事件,對他本身也是巨大的考驗,但他最終還是找到了所有的老闆,幾分鐘後,他返回了球員更衣室。


「各位,我保證老闆們已經明確同意你們有關養老金的計劃和其他改善要求,現在,還請你們全情投入地去打這場比賽。」


這一次,又到了考驗球星們判斷力的時刻了,肯尼迪還會再騙他們嗎?大家作出了集體投票,20名球員裡有18人同意立刻登場比賽,他們的判斷是正確的,NBA從這一天開始正式承認了球員工會的地位,並且在隨後的時光裡與之不斷展開對話,當天在全明星獨得26分14籃板8助攻、拿下MVP的奧斯卡·羅伯特森則成為了工會的下一任掌舵人。


轉眼間,NBA球員工會已經成立了67年,風雪波士頓之夜也過去了57年,經過如此漫長的鬥爭,保羅和他的夥伴們才能夠在過去數年間不斷提升球員權益,當然這也和NBA作為一個商業聯盟越來越賺錢息息相關,只有在老闆們越來越賺錢的時候,球員在談判時才能挺直腰桿,比如在2020年的新一次會議中,當初巨星們拼死爭取的退休金,在NBA已經被明文規定為:如果球員因為傷病結束生涯,不僅能夠得到全部的保障薪資,從保險公司得到的額外補償也將從31.2萬美元提升到250萬美元。


但如果沒有當初鮑勃·庫西對於商業活動25美元的要價,又怎麼會有如今250萬美元的退休補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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