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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的工作室
娛樂・2021.10.08・5384 次觀看・已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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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年輕人的生活早就被 J·K·羅琳看穿了...

為什麼哈利波特成了如今的顯學?


不久前,全球哈利波特迷的朝聖地之一——愛丁堡的大象咖啡館發生火災,火勢持續了將近六個小時,咖啡館內損毀嚴重。在J.K.羅琳針對跨性別群體發表爭議言論之後,這是哈迷們隊形最為整齊的一次集體情感活動。


正如羅琳自嘲「我已被我的書迷開除」,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早已越過創作者本人。第一批《哈利波特》的讀者如今已經走在三十歲邊緣,但20年前的魔法仍然有效:人們還在站CP,寫同人文,像對待MBTI人格測試一樣對待分院結果。此時此地回看羅琳的創作,我們不得不承認,她才是那個真正有預見的人。



●「普通人」的魔法世界


在海格的演說中,史萊哲林是反派集散地,赫夫帕夫是飯桶大本營。理性的原著黨多少有所察覺,系列第一部作品問世時,這個故事原本的份量確實是兒童文學,簡單直白、愛憎分明。


隨著魔法世界長出枝枝蔓蔓,四個學院逐漸變得面目清晰,隨之而來的是彼此品質界限的模糊。


二十年後,哈迷們在網上為各自學院背書的場景,堪比現實主義尋根文學。在細數母院優秀品質之後,他們還要附贈一句寒暄:你們也很好啦——但無論如何,最重要的那個界限從未消失:沒人想當麻瓜。




麻瓜的初始設定,證明《哈利波特》在兒童文學外衣之下掩藏一顆憤世嫉俗之心。德思禮一家完美演繹了中產階級成人世界的庸俗、勢利和無趣。這或許是羅琳的人生經歷的對映。


《魔法石》成書時羅琳32歲,從社會學角度來說,她已經完成了向中產階層攀爬未遂後的全部幻滅:愛情夭折,婚姻破產,靠政府救濟金維持生活,漫長的離婚官司……主流中產的生活框架,在這個搞古典文學出身的單身媽媽心目中,多少沾染了一點惡勢力意味。



樓梯下的碗櫃代表了一種逼仄而次要生活。想像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哈利寄人籬下,穿舊衣服,念三流中學,透過二十年的煎熬來成為一個更低配的威農姨夫——生活是艱鉅的,選擇是狹窄的,前途是渺茫的。羅琳憑藉前三十年高密度的人生經歷,提前感受到了置身人生單行道的痛苦。


這使得一位九十年代的作者,卻寫出了一個狄更斯式的霧都孤兒。只不過這次,紳士成為加害者,而魔法才是解鈴人。



對於哈利來說,霍格華茲來信帶來了全新的可能性。


解放思想是頭等大事,當你以為要從德思禮家的碗櫃,進入屬於社會的碗櫃,終其一生扮演次要角色時,魔法世界以輕描淡寫的方式宣告:別怕,我們給你準備了Plan B,麻瓜世界配不上你,「麻瓜嘛……不認真聽,也不認真看」,在魔法世界,你可以擁有全新的人生。




《哈利波特》的第一批讀者從樂觀奔放的千禧年出發,在充斥著電子產品與演算法軟體的二十年代長大成人。對於哈利的碗櫃處境,他們恐怕比兒時更能感同身受。社會生活的物質性和功利性,從未這麼直白顯露在青年人眼前。對於階級身份、消費能力、職業發展、婚姻利益這些問題,可以說,當代青年正處在一個多元價值釋放但生活方式日漸窄化的高速公路上。



正如哈利在十一歲時已經對麻瓜世界喪失信心,當代青年早已完成了父輩人近中年才完成的人生考驗:對物質、愛情、人生成就等未來回報徹底祛魅。


相比托爾金筆下的中土世界,羅琳的魔法世界已經窮盡細節,但這樣的世界觀可信度也一度發生動搖。隨著年齡增長,首批讀者也曾在魔法與現實之間搖擺曖昧。十年前,好事者大開灰色腦洞:會不會最後哈利醒來,發現自己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他還在姨媽家的碗櫃底下,穿著染色的校服,等待去石牆中學報到?如此暗黑的延展曾經頗具討論度。



但十年後,這樣的猜忌會被痛斥為「下頭」,魔法世界當然存在了,只是我的貓頭鷹還在路上而已。不同年代的讀者對待同一故事版本的態度,與人們的環境經驗,乃至整個年代精神風貌高度相關。


拆穿童話還是相信童話,這幾乎關係一個人全部的生存哲學。從作品生命力角度來說,哈利波特系列已經跨越了讀者年齡壁壘,持續驗證其故事的有效性。這種不可撼動的地位,很有可能源於青年人普遍想要「逃離」的心理需要。


●羅琳的「天才白痴夢」


《暮光之城》一度被視為《哈利波特》的接班IP,電影四部曲上映時的流行規模與討論熱度,較後者有過之無不及。但時過境遷,在2021年,除了克莉絲汀·史都華和羅伯·派汀森紛紛轉型文藝片成功,這個IP幾乎被人遺忘。



究其原因,雖然在《哈利波特》後幾部,諸如預言、宿命、血統這樣的設定也泥沙俱下,但羅琳的魔法世界,大多是為普通男孩女孩打造的:你不需要與眾不同來吸引力比多爆表的愛德華一家,也不需要每天穿緊身褲顯露腹肌才能成為狼人,更不會僅僅因為面板在陽光下反射鑽石光芒,就陷入匪夷所思的身份認同危機。


《哈利波特》裡沒有完美偶像。哈利是不起眼的瘦小四眼仔,榮恩總是慢一拍,艾瑪·華森的美貌常常讓人忽略了妙麗本身虯結的頭髮和輕微齙牙。羅琳對那些標準化的社會期待十分謹慎——除了對西追和芙蓉有著出眾的外貌描寫之外,我們很少在原著裡看到愛德華式的人物。這縮短了讀者與魔法世界的心理距離。揭開魔法這層門簾,你還是要經受普通人的煩惱。




「普卻信」雖然聽著有些扎耳,但在擬態爆炸的世界,安於普通需要付出莫大努力。當代年輕人會在任何有網路訊號的角落裡,發現「別人家的孩子」:面容較好,身材標緻,家境優渥,學歷驚人。普通成為一種詛咒,還是最難擺脫的那種。


「告訴我,波特,把水仙根粉末浸入艾草浸液會得到什麼」,魔法世界給哈利的第一個非難,在《混血王子》中得以回收。那本舊魔藥學教材裡彰顯了平凡與非凡的一切張力。飽受校園霸凌、情場失意的石內卜,一個形單影隻的怪咖,卻是魔藥與咒語的天才發明家、微觀世界裡的天之驕子,他在不為人知的領域創造奇蹟。這是屬於羅琳的「天才白痴夢」。


被普通詛咒的當代青年想必深解其中味。石內卜有著悲劇的一生,但他又得到了最多的祝福。在《死神的聖物》出版14年後,石內卜為憑一己之力,使得史萊哲林成為人氣最高的學院。




大多數時候,我們是「普通」的苦主,但天才的靈光終有乍現之日。這種樸素的勇氣貫穿《哈利波特》系列始終。在精神焦灼的年代,它依然在安撫著一顆顆畏懼普通的心靈。


●陋居式的生活


英國批評家黑舍曾痛批《哈利波特》助長「文學低幼化」,「我們需要擔心成人文化走向幼稚」。作家拜厄特也將矛頭直指羅琳,抨擊她編造戲法來迎合那些「發育不良的讀者」。


但二十年後,這批曾與羅琳的創作一起蒙受指摘的讀者,早已經歷了充分的社會發育,他們正在用新一代的文化實踐,來回擊知識分子的擔憂:


為什麼一定要長大,憑什麼不能幼稚下去?




在羅琳創作《哈利波特》期間(1995-2007),冷戰結束,人類社會突飛猛進,新科技湧入大眾生活,全球化成為趨勢,光明的人類未來似乎就在眼前。而哈利波特,一個苦命的小魔法師,卻偏偏出現在這樣理性至上的黃金時代,多少有點不合時宜。


不過事到如今,回看千禧一代的心靈史,羅琳的創作可謂比占卜還具備預言價值,大概作為一個悲觀敏感的母親,她提前20年感受到了千禧那一頭的空虛。技術理性的成人世界正排山倒海而來,她卻想帶所有人回到那個天真稚嫩的古典世界。




於是我們看到陋居,幸福並非基於富有,和諧並非基於整飭,這樣窮且樂的家庭是資本主義現代家庭模板的反例,韋斯萊一家所演繹的其實是田園牧歌之家的幸福主張。


我們也看到失意者走向臺前。荒誕的卡夫卡式小職員亞瑟·韋斯萊,落魄潦草的教員盧平,童心未泯的宗師鄧布利多,這些角色與90年代乃至千禧年為背景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們身上顯現出濃厚的浪漫主義激情,你可以在雨果、福樓拜或狄更斯的小說裡發現他們的前世。他們不追名逐利,往往被強烈情感所驅動,是品德的捍衛者、人間的嬉遊人,是在魔法世界重生的古典遊俠劍客。




進入2020年代,搖搖欲墜的陋居,還有那些奄奄一息的浪漫主義英雄們,恰好契合人們逃離後現代生活、將自己浸入過去時光的集體精神需求當中。每代人都會在懷舊的過程中實踐集體記憶,只是懷舊在眼下這個時代,更具有一種心理治療的功效。



在系列作品中,《消失的密室》是真正開啟魔法世界大門的一部。透過韋斯萊一家,羅琳補全了巫師的全部社會化要素,他們也要謀生,要考慮教育醫療等問題,要服務或反抗某種政治,他們的煩惱和麻瓜一樣多,怎麼辦?


對於羅琳來說,這個答案就是陋居所倡導的生活:擺脫現代的標尺,去追尋一種沒有水平線、沒有刻度值、沒有進度條,相信愛與勇氣的人生。




咒語、魔藥都是一時新鮮,《哈利波特》真正神奇的,是如此天真生活的可能性。近年知識界鮮有關於「文化幼稚」的討論,也許是現實成人世界正逼著當代青年走向晚熟。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因此愈加牢靠。


因為天真如果被允許,那人生該有多輕鬆啊。


你最喜歡哈利波特裡哪個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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