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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08Joe
男女・2021.10.14・18 次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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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戀綜藝:現實到讓你毛骨悚然,造夢到讓你飄飄欲仙



近兩年是婚戀綜藝的井噴式爆發期,多檔戀愛綜藝得到人們的關注,如《心動的信號》《機智的戀愛》等,不久前,《機智的戀愛》這檔節目還曾以#戀綜史上首次素人嘉賓開撕#的話題登上社交媒體熱搜榜。“中國首檔離婚綜藝”《再見愛人》也收穫好評如潮,節目中展現的親密關係突破了人們對婚戀綜藝的固有想像。 


在將近30年的發展歷程中,婚戀節目為人們提供了一扇洞察社會的窗口,它們蘊藏著豐富的社會思潮與文化特徵,人們通過觀看婚戀綜藝獲得“嗑CP”的快感、學習異性交往技巧,也從中理解人性,滿足自我對親密關係的想像。 


本期GQ Talk,我們邀請了兩位青年學者周逵、董晨宇,從綜藝節目製作和社交媒體的角度與我們聊了聊婚戀綜藝話題。在對婚戀綜藝節目模式的分析中,周逵指出當下婚戀綜藝的弊病,提供了一種講故事、觀察人性的“更優解”。董晨宇從婚戀綜藝的發展脈絡中看到了“私人生活公共化與道德化”的趨勢,他也提示我們要警惕“親密關係勞動商品化”傾向,“愛情是我們的目的還是手段?”這是我們每個人應該思考的問題。


婚戀節目裡的關係社會


康堤:


周逵:如果把綜藝節目比作一座冰山,它露出水面的10%是淺文本,但是水面下還有90%的潛文本,它潛藏著社會的情緒、觀點和價值觀的碰撞。婚戀綜藝之所以會火,有很多原因。


一方面,近年來戀愛和婚姻話題成為了社會普遍關注的話題,它們為人們提供了一種觀察社會的角度。另一方面,在國家政策導向下,節目只有更加貼近社會生活實際,才能保證安全播出。還有一方面,婚戀綜藝的成本相對可控。



在《新相親大會》中,嘉賓帶著父母來相親


董晨宇:我們可以從中發現,中國人談戀愛不僅要考慮戀愛主體雙方的關係,還要考慮他們背後兩個家庭的關係。


一個相關研究的觀點是,中國文化的特徵是集體主義式的個人主義,“集體主義”和“個人主義”對應著“大我”和“小我”,戀愛節目和婚姻節目也對應著這兩個概念,一個是呈現“小我”之間如何處理關係,另一個是呈現家庭的“大我”之間如何處理關係。


周逵:現在很多綜藝節目的內容都是在“做關係”,


康堤:甚至發現孟非是一個隱藏線索,他現在仍在主持的《90婚介所》,有一句slogan是“不談婚不論嫁,只見證感情的萌芽”。可以看出婚戀綜藝與時代的互動性非常強,整體而言有沒有一個變化趨勢?


周逵:現在一提起婚戀綜藝,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還是《非誠勿擾》,那個時期的綜藝節目可以被稱作“國民綜藝”,節目中的話題具有很高的國民度,能引發大量的公眾討論。現在觀眾的收視習慣跟當年不同,有喜歡看觀察室的,有“磕糖”的,因此節目模式在設計上會有受眾群的偏向。



《非誠勿擾》劇照


另一個趨勢是“婚戀Plus”,也就是在婚戀的主命題上,嫁接另一個節目形式,兩者搭配成為一種全新的節目形態,比如《機智的戀愛》屬於“婚戀+推理”形態,它的價值輸出點在於幫助大家識別兩性關係中的一些陷阱。


康堤:如果從外部環境角度來看,綜藝節目的變化能反映出什麼?


周逵:比如當年《非誠勿擾》中,女嘉賓馬諾“寧願坐在寶馬車上哭”,也不願意坐在自行車上笑,這反映了當時很多人的婚姻觀念——物質條件要放在前面考慮。但現在的戀愛綜藝裡沒有人談論這些問題,其實是


現在的很多綜藝節目讓嘉賓們處於一個架空的環境中,比如在一座漂亮的島上或大別墅裡,四男四女開始專職談戀愛,他們的職業身份對談戀愛不構成任何影響,他們也不需要帶著朋友、家人,然後節目還要讓觀眾通過嘉賓眉宇之間的互動推測一個人的品性,真實生活中沒有人這麼談戀愛。


在現實中,一個人態度和行為上的表現大概率來自於原生家庭,他父母之間的互動關係會影響到他。我大學時的一個朋友為了談戀愛,每天拉著兩個哥們聊天,讓他們幫他想策略,雖然最後也沒什麼用


董晨宇:剛才周逵老師所說的“海島戀愛”情境是純粹的“造夢”,我不在乎你的社會屬性、社會階層、社會地位,我們就去談戀愛。



綜藝《Love Island》


周逵:從戲劇原則上來說節目也會更好看,在不可抗阻的壓力下,人物弧光得以呈現。如果只是純粹談戀愛,長得最帥的那個人一定有先天優勢,“肌肉男”只需要挑動荷爾蒙,耍帥地開著遊艇出現就可以了。


董晨宇:


周逵:現在的戀愛類綜藝特別關注小細節,比如一個男生早上去廚房,先跟一個女生打招呼,出門又跟另一個女生打招呼,就有人評價,“這是個渣男的表現”,這也太開玩笑了,它甚至會誤導年輕人對一個人品性的價值評判。就像我特別反感用“茶”和“綠”來評價一個人,


私人生活的公共化和道德化


康堤:韓國也有一檔節目叫《換乘戀愛》,將四對前任放在一個空間中,彼此註視著對方開展新戀情。之前我們可能沒想過綜藝節目也可以呈現這種關係,您怎麼看待這種現象?


周逵:對於綜藝導演來說,創作水平越高,創作空間其實越大。在通常的認知下,離婚類綜藝難以操作,但我國的綜藝導演經過了長時間的學習、磨煉,對社會的觀察,能夠嫻熟地把握這類題材的表達空間和尺度,並且將它綜藝模式化,《再見愛人》便由此誕生了。



《再見愛人》劇照


康堤:節目對六位嘉賓的個性、關係模式也展現得非常全面,觀眾除了能在其中看到戀愛關係,也可以將自己代入其中某個人物,即使沒有處於親密關係中,也能對自己的人際關係、對自我有所觀察。


周逵:節目第一期中,嘉賓們夜晚圍桌聊天,每個人的情緒都非常飽滿,說的都是“金句”,這是任何綜藝節目導演光靠調度做不出來的情節。


我在上課的時候跟同學們說,帶著你們的男朋友去看看這檔節目,如果年輕的時候能看到中年人遇到的問題,他們可能會更成熟、理智地面對現在的這段情感關係。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去上這門“戀愛課”。 


楚楚:


周逵:比如《正大綜藝》的slogan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就是為了讓出不了國的人在家也能看到外國的面貌。



《正大綜藝》演播室


綜藝節目發展到今天,在當下的社會觀念中,有那麼多紛繁複雜、多元化的價值觀,節目組更需要設置一條價值基準線,情感專家就起到了價值引導的作用,他們可以對綜藝文本提供批評性、學術性的分析,提醒人們注意親密關係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他們的專業話語體係也可以賦予節目合法性。而且邀請專家的可操作性強,導演組在後期的操作上也具有一定的彈性。至於人們渴望獲得“戀愛技巧”,這就像知識付費一樣,人總想得到點什麼。


楚楚:在《心動的信號》中,節目結束前,嘉賓們是不能與彼此交換手機號的,我們似乎收看的是一種禁忌感,和西方有很大不同。


董晨宇:在中國的政策和傳統文化語境下,私人生活公共化的同時,還必須要有一些外在的東西拽著,因此 中國是公共化和道德化雙軌並行,而西方只有公共化這一條“單軌”,所以他們的節目比較獵奇。


周逵:所以對於那些錄製節目的藝人來說,他們也要非常小心,雖然身為旁觀者,但是他們說的話也要落在社會可接納的價值區間裡才可以。


楚楚:他們還找了一個心理專家團隊,設置一套有上百道題的問卷,就是為了防止嘉賓有什麼問題沒有被調查出來。節目嘉賓越來越被要求道德的絕對潔淨,我覺得這一點有點可怕。


周逵:而且做職業履歷的背調是容易的,但怎麼做情感履歷的背調?這是一個悖論。可是從商業角度來講,節目組必須要做這件事情,畢竟還是能掃掉一些“雷”的。


對素人來講,只要上了節目,Ta就不是一個素人了,Ta的情感履歷變成了職業履歷,雖然節目結束了,但是Ta在節目中的表現永遠是公眾認知Ta的第一視角。因此,許多素人在情感選秀類節目的出口都比較窄,很多事情他們做不到,比如做唱跳偶像,他們往往會成為vlogger


愛情是我們的目的還是手段?


楚楚:從線上的婚戀綜藝延伸到線下的社交媒體,您怎麼看待這一現象?


董晨宇:一開始是“搬磚”,這是典型的身體勞動;接下來是“空姐的微笑”,這是出賣情感的勞動,現在我們社會中出售的商品是“關係”,因為情感是短暫的,關係是長期的。婚戀綜藝中的CP拍攝vlog就是在做一種關係勞動,他們用“關係”來滿足人們的一種想像或需求,並且通過它賺錢。


康堤:


董晨宇:愛情是我們的目的還是手段?


很多的這種CP的vlog的特點在於,它不否認它的假,也不承認它的真。很多人其實就在這種“希望它是真的,又害怕它是假的”中間去理解它。這其實造成了一個什麼問題呢?就是大家會認為這樣的一種關係,或者至少這種關係狀態,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有的人在現實中沒有感受到順利的愛情,“嗑”vlog中的CP就成為了一種精神代償,但是問題在於,如果走向一個極端,人們會發現自己不再需要現實中復雜、深厚卻充滿羈絆的關係了。



戀愛綜藝“名場面”


周逵:


我還想提醒大家一點,很多人區分不了這些事情,我覺得大家都應當建立媒介素養,不要將私人生活和職業生活混為一談。很多人誤以為文娛行業的“淺文本”只有這麼“淺”,其實它會觸及到很深的法律問題。


楚楚:有一個戀愛綜藝製片人談到,他們現在正面臨一個難題:以前大家能夠靜下心來觀察人物關係建立的過程,但在如今的傳播環境中,大家會急速地想要站CP,極速地想要為這個CP投入情感、金錢等等。


董晨宇:在大眾媒介領域,“parasocial”指的是


今年,研究娛樂理論和媒介文化的晏青老師在“parasocial”的基礎上提出了一個新概念“parakin”,指的是


私人生活的公共化其實是社交媒體的一大屬性,我們也在不斷地被社交媒體鼓勵分享私人生活,比如微博的slogan是“隨時隨地分享新鮮事”,Facebook會問你“What's on your mind?”



《自戀時代》——現代人,你為何這麼愛自己?


康堤:我們如何更好地對待它?


董晨宇:首先,聊天記錄的截屏舉動本質上超過了交談雙方預期中的可見性範圍,雙方本以為“你能看到我的,我能看到你的”,但是其中一個人一截圖,這段對話就“飛”出去了,所以希望大家一定要注意,自己在社交媒體上所說的內容是可被記錄的,是被檔案化的。


其次,當我們在公共空間中看到這些聊天記錄時,我們一定要明確,原本是私人領域的內容被放置進了公共領域,因此,我們不能用公共領域的判斷標準輕易地評判私人領域中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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